確切說起來, 我和光一是在98年的夏天才開始熟起來的。

那時我在園區一家科技公司當工程師, 為了與日本合作的一些計劃, 經常來往於日本台灣之間。 有時去日本, 一待就二三個星期, 光一有時也在日本, 有時去德國美國出差, 偶爾會剛好二個人同時都在日本, 如果二人計劃有重疊, 便會一起合作一陣, 但不是太多。

98年的時候, 台灣的實驗室成立, 光一被派駐台灣。 我們一群年輕工程常玩在一起, 連週末假日也不例外, 於是慢慢熟了起來。

光一在一群台灣工程師男生中, 特別顯眼。 他長得清秀挺拔, 不太高, 173左右, 但一看就知道是常在運動的人, 有一種靈活敏捷的身體感。 而除了工作認真之外, 他也很愛玩, 愛吃, 愛運動。 常聽他說之前到德國長住三個月時, 到哪裡哪裡去玩等。 他手上戴一支TAG Heuer 的錶, 就是在德國出差時特別開了好多個小時的車跑去瑞士買的。 光一又很會做飯, 聽說他下班都是回家自己做飯 (一部份原因是他不喜歡一個人在異國的餐廳吃飯…), 再來, 他又打的一手好網球。

他又跟一般日本人不同, 不去中山北路, 六条通, 也不上酒家, 甚得我們純樸工程師的心。 於是我們常很樂意當好客地主, 有時一伙人一起去游泳, 週末開車到台北上陽明山, 去故宮, 吃鼎泰豐, 耕讀園, 天香樓等等。 他也很客氣, 不論吃大餐廳或牛肉麵店都一般讚好。

沒些個月, 就知道彼此是有好感的。 偶爾, 其它同事也會有意無意推說他們有事, 就不再團體活動。 偶爾,我們會一起下班去吃個麵, 我順便送他回家。 ( 他們公司禁止在台灣開車)。

不過, 好些個月也就僅止於此了。

我想起我五月時到京都去八坂神社許的願, 希望自己交一個對自己很好, 很浪漫的男友。 滿地落櫻中, 我粉紅色的心願。 不過我沒有照傳說閉眼睛向石頭走去, 因此不知有沒有用。

我當時想, 會不會因為是在日本神社許的願, 結果就來了個日本人呢??

八月的時候, 光一回日本一個星期, 向上司報告台灣行心得。 而我剛好, 也有些實驗計劃得到日本去做才行, 於是二人就一前一後的到日本了。

光一先出發, 我則二三天後才到。 在從東京坐松本線往甲府的路上, 我坐火車上望向窗外的萬家燈火, 心裡第一次想, 這就是我喜歡的人的國家? 我來了這麼多次的日本, 第一次讓我覺得新近起來。 我在紙上寫著光一的名字, 光一, 光一,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連他的名字都喜歡。

沒多久, 我到了甲府。 甲府市(Kofu)是山梨縣首府,是個盆地,周圍很多山, 但都不高, 約二百多公尺。 甲府的歷史人物中最著名的是武田信玄。他是日本舊戰國時期著名的戰略家和政治家,幾乎統一了日本。每次我來都會買的紀念品是信玄桔梗餅, 是一種麻糬撒上芝麻花生粉, 再沾薄糖汁吃, 每個小麻糬都單獨包裝成一個小包袱, 煞是可愛。

在辦公室見到光一, 一貫的t-shirt 牛仔褲, 很清爽的樣子。 他說為了報答在台灣時的地主之誼, 他要好好的帶我到處走走。 八點多下班, 我們先去山腰上一家義大利麵餐吃飯, 然後晚一點說要到山上著名的fruits park 看夜景。

補充一下, 甲府的水蜜桃和葡萄非常有名, 還被譽為"日本第一葡萄之鄉"。北部的山地斜坡有大面積葡萄園,整個夏季熱鬧非常。

我們坐著光一的紅色喜美繞著甲府北邊的山坡路奔馳著。 光一平常斯斯文文, 開起車來卻快的不得了。 我一問他, 才知他每年都去名古屋看F1 賽車, 為了省旅館錢, 常連三天和同伴在場邊露營野炊, 省下來的錢就為了買那一張數萬圓的入場券。

晚上十點多, 山上的fruits park沒什麼人, 只聞到一陣陣的水蜜桃香氣。 這裡似乎慶典剛過或快開始, 順著山坡起起伏伏掛起一盞又一盞紅色的燈籠, 燈籠的光很暗, 不妨礙我們向上看到星星, 向遠處看到甲府盆地的夜景, 反而更添了些神秘矇矓的美感 。 fruits park後面是著名的五星級旅館富士屋, 但沒什麼人出入, 也許晚上十點多, 大家都去泡湯了吧。 夏夜的山上, 不只涼快, 還有點冷。 我和光一邊走邊看山下夜景, 不是不動人美麗的, 不過我心裡一直在想, 光一在想什麼呢?

夜漸漸深了, 我環起雙臂抱著胸前, 愈來愈冷了。 光一伸出手, 搭在我肩膀上, 我沒有閃開。

他停下來, 繞到我正面, 說, “ Can you be my girlfriend?” 我看著他, 點點頭。

他把我攬到懷裡, 用日文說, “ ski da yu( 喜歡妳)。”

“ can you understand?” , 他用英文問。 我又點點頭。

然後他在滿天星光下吻了我。

那就是1998年的夏天。



Apr. 2006, Taip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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