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心情不是很好, 大部份是因為太累的關係。 工作, 家庭, 婚姻, 每天每天排山倒海的事情一波一波的來, 連個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朋友問我, 妳把自己搞這麼累, 是想要召喚什麼呢? 我不假思索的回答, 想要讓人看到我有多需要人照顧和憐惜。

話說完我自己也愣住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每天六點天不亮就隨著孩子起床, 掙扎著起身陪他們玩, 然後梳洗沖澡化妝穿衣八點多準時送小孩去保母家, 我去上班。

一整天接不完的電話回不完的email, 時不時還開車在高速公路上台北新竹桃園奔馳著拜訪客戶。 到得六七點, 無論事情做到什麼程度, 又直接奔到保母家接小孩。 一路上, 通常是和同樣忙了一整天拜訪客戶同事在說電話, 交流資訊, 討論老闆的交待事項, 互相提醒還有什麼事沒做。 電話常一路講到保母家樓下, 二兄弟下樓為止。

回到家, 累了一天的我, 多是將小孩交給爸爸, 然後自己衝去洗澡換衣服, 再出來陪小孩, 或者抱著超黏媽媽的小星星, 把他放在腿上, 一邊繼續回email。

晚餐, 通常是在回家的路上順便買, 回家後利用洗澡前的十多二十分鐘把晚餐隨便吃完。

到了八九點, 離小孩子們回到家其實也才不過一二個小時的時間, 就要催他們上床了, 小小孩, 八九點睡覺是很正常的。 二兄弟像趕鴨子一樣被我們趕進房間, 我們陪著唸故事書, 玩玩具, 唱歌, 談天, 總要笑笑鬧鬧一二個小時二兄弟才會一前一後慢慢睡去。

然後我不是累到一起睡著了,就是又爬起來處理每天回也回不完的email。如果一起睡著了,往往凌晨四五點小星星開始會翻來翻去或者大哭找奶嘴時我就醒了,總是忍不住帶點焦慮的起來處理信件; 如果是他們一睡著我就起身離開,最後往往是在十二點多眼前還有一二百封email時就已經睡眼惺忪,然後頭痛欲裂的跑去睡覺。

無論如何,第二天早上一定六點起床,因為作息正常的小星星,總是固定在快六點的時候, 睡眼惺忪的從自己的床上爬起來,跑到隔壁找媽媽,賴在媽媽懷裡發呆,要喝水,要喝奶奶,要換尿布。牙牙學語的他,會得說,媽媽,水水,布布。

就算是他們的爸爸也會很早起來幫忙,一早吵醒後我無論如何總是再也無法入睡了。

算一算, 一天真的有好好睡覺的時間,有時竟不到五個小時。就算是累到一起睡著,睡前總也是有好些個小時在掙扎要不要起床處理信件,其實並不能很放鬆的早睡早起。 

這就是現在的生活。有時,連訴說的力氣都沒有了。朋友說,以前看到我,總覺得我仍很有衝勁的想要讓自己過得更好,更開心。這次卻覺得,好像快溺水的人,連隨便抓個浮木的力氣都快用盡了。 

我無奈的笑笑。 

而愈來愈掩不住的疲累,原來是想要証明我多麼的需要人照顧嗎? 

很累的今天一早, 收到老爸的簡訊,“ when you are smiling, the world will smile with”。 難得今天獨自一人回台中的我,一下子紅了眼眶。 多久沒有人跟我說這樣的話了?基本上已經差不多把自己歸類到老媽子的我, 難得的又感受到有人把我當小女孩疼惜。我一路從台北哭回台中。 

待到作完整脊,要坐車回台北的路上, 又收到簡訊,“不要回憶,不要想像,不要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我又哭了。我把自己過得這麼累,是無意識的在懲罰自己嗎?我把這個社會內在外在對婚姻中女人的要求,投射以及現實生活中另一半包含他家人的一切都背在自己背上當作我的一部份以致於我如此疲憊不堪且感到無能為力嗎?而其實又有誰要求我這樣做呢? 

對過去的回憶,對未來的想像,甚且對過去沒有發生的事情重新想像詮釋,在老爸的眼裡,代表著我上的一堆心靈課程都丟到九霄雲外去,白學了。

我不介意老爸覺得我上課都白上了,說到底,雖然我不是作家,但血管裡完全的流著作家的血,我可以從睜眼一路寫到睡覺,可以從兒時寫到未來,吃飯洗澡睡覺刷牙我都有題材寫,更可以隨時跳回過去任一刻,書寫生命中相遇過的任何一個人,寫的時候連對方當時的表情衣服動作周圍的景物都可以歷歷在目的描繪出來。某個男友曾在分手多年後讚嘆的說,妳腦袋瓜到底怎麼長的啊?這些瑣事都記得這麼清楚?妳確定不是妳想像出來的?( 我其實大部份時候都蠻確定的。)

只是,我似乎真的有一種,莫名其妙總是把自己搞得很累的傾向。無論是想要告訴別人我有多需要人疼惜,或者不知為了什麼把這麼多事情報復懲罰似的背在自己身上,都不是什麼好事。

看著自己,我彷彿看到自己繼母的背影。總是為了家事在操煩,總是不開心,總是累到半夜,總是在抱怨自己付出犧牲了多少。

老爸這一句“不要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實在說中太多太多事。無論當年繼母是為了什麼事不開心,我都沒有必要模仿她或重複她;無論我的婆婆因著自己的担憂或虛榮或自卑什麼原因總是覺得我這裡不好那裡不好,那也是她自己的人生業力,干我何事;無論孩子們的爸爸是來自什麼樣不完整的家庭有著多麼強勢能幹的母親脾氣不佳大男人的父親如何孤獨的一個人長大,他心底深處的愛恨糾結也該歸到他自己去和自己父母處理,我毋需無意識的陪他演出重複的家庭故事。而當我不配合演出的時候,也許他/她們反而能真正走出來也不一定。

而那些已經分手了的刻骨銘心,更不要拿來日日夜夜折磨自己,一直去回憶為何總是“沒有千鈞一髮的相遇,只有差之毫釐的錯過”(註)。分手,無論表面原因為何, 骨子裡卻肯定是二個人共同的決定。在一起,一個巴掌拍不響;分手,若一方死纏爛打,也是分不成的。那沉默接受的一方,要不心裡其實也不愛了只是說不出口;要不個人自尊比愛情重要,開不了口要對方回頭或者美其名尊重對方的決定;要不把自己放在神的位置,替對方決定他跟另一個人在一起此生應該會較幸福吧。

所以,就算錯過的真的是良緣,就算分手真的是錯誤的決定,也是別人的錯誤加上自己的錯誤的造成的,不是我自己一個人的問題。

更何況,在更高的層次上,是沒有所謂錯誤這回事的,只有選擇。我知道老爸的意思,他是在人間這層次上,用“錯誤”來表達那些令人不開心的事。

不過,我目前的程度和力氣,好像也只能領悟到這裡.再深究下去,可能要像朋友那樣,再度進入新時代心靈探索的領域,或者像老爸那樣,遍讀佛經及群書並在上海深居簡出打坐冥想。

惟一肯定的是,在這過程中,我會永遠是老爸心裡鍾愛的女兒,一個笑容就能點亮他的全世界。

這份愛,給了我繼續往前進的勇氣。




註:語出李維菁,"老派約會之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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