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ient beauty

從小,我就很喜歡中文文字。第一套近似書的, 是母親從漫畫店借回的鳳梨糕姑娘美季。那年我六歲,漫畫也看,文字對白也看,沒人教,怎麼也就看懂了。

長大後 學了英文法文日文,聽說讀寫都來,才慢慢發現,中文對我真的好特別。雖然可以聽說讀寫英文法文,但,那都是用大腦在思考,在理解。而中文,讀起來時,我彷彿可以閉上眼睛關掉大腦用我的心去了解他們。那些一個一個的方塊字,總是情意綿綿爭先恐後的對我唱著歌,娓娓訴說他們對我的情意與種種故事。讀中文,我不需音樂趁景都能感受到大珠小珠落玉盤。

據聞, 三歲時母親常抱著我唸唐詩宋詞, 父親說這也許解釋了為什麼我長大後這麼熱愛詩詞. 這事情我完全沒記憶, 母親是逝世多年也無從去問起為什麼這樣做, 但的確, 我雖熱愛中文, 但中國古典小說我倒沒看全, 水滸傳三國演義海上花等我都沒看完, 倒是詩詞我翻來覆去都不知背了有多少百首了.

國小的時候,我收集了很多的書籤,有中國古典仕女圖的,有粉彩畫的,上面都印了一些唐詩宋詞的片段,我很愛看。

除了背書籤上的詞, 小學的時候,我還很喜歡畫畫。雖然我也喜歡書法,作文,國語演講等等,還常比賽得奬,但我最鍾情的還是畫畫。

小時家貧,而且那個年代不時興才藝課程,大部份的家庭家長都在為生活打拚。小孩得了很多獎狀固然開心,但也就這樣了,並沒有稍露天份家長就忙著帶去拜師學畫之類的事。當時,我所有的畫畫工具就是黑鉛筆,十二色或二十四色彩色筆,以及一般畫紙。

每次大考完,我會躲在房間,花上數個小時臨摩書籤上的仕女圖。我不太懂怎麼素描靜物人體之類,但很愛白描那些環佩叮噹,小扇撲流螢的古代美人。

每畫完一個美人,書籤上的詩詞也已經滾瓜爛熟了。小時不解,只覺文字很美,那時記憶力又好,接近過目不忘,就這樣背了一大堆唐詩宋詞。

看到現在很多父母會給小孩獎賞,例如背一首唐詩賺十元等等,我覺得很有趣,如果小時我爸媽也這樣,我國小應該就可以攢不少錢了。但我的父母親對孩子要求其實不高,父親的家訓只有兩條,一是堂堂正正做人,二是保持身體健康。小時父親還為我成績太好擔憂不已,有次還說,女兒啊,妳下次可不可以考差一點給爸爸看看?

小時覺得父親很好笑,獎狀一堆從不打賞我,還叫我考差一點。長大了才知道,他怕我太執著課業和名次,忽略了其他事。

小一的時候,親生母親過世了。那之後,我一直過著和家人若即若離的生活。心裡深處,我總是悲傷寂寞的,但那時大約自己也不太懂。我想父親的意思,可能是寧願我少花點心力在課業才藝上,多點心思在家人和弟弟妹妹們身上吧。小時,我的確和家人都處不太來,反而在學校是那種師長疼愛同學擁戴型的好班長。

小學畢業時,書法老師兼班導師,送我一副字,寫著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我掛在房間的牆上直到現在,時時想著老師是不是知道我喜歡詩詞,不然怎麼會給當時才十二歲的我一幅裱了框的詩呢?我跟著他練字雖沒練多久,但我挺喜歡他的字,這副字我很是珍藏。

到了國中,開始看紅樓夢。背葬花詞,又讀琵琶行,長恨歌等等。閒時買了漂亮信紙,用原子筆手騰整首長恨歌壓書桌下天天唸,唸熟了便再騰另一首來背。國中學校開始教詩經,史記,我愈來愈喜歡國文課。

到了高中,我已經是隨口都能吟詩,作文不用翻字典也能信手拈來唐詩宋詞都能恰如其份了。對於一個容易傷春悲秋但不通音律無法以琴抒心的文藝少女而言,唐詩宋詞提供了一個最佳寄託心情的地方。

在那之後的人生,因著課業日重,理工科系又是天天微積分電子學等等,漸漸的我不再讀詩背詩了。只有偶爾真的心有所感的時候,深埋在心裡的那些文字,會悄悄的出來,輕輕的吟唱著。
 
到得今天,我滿四十了。寫新聞台伊始至今,恰滿十一年。

我又開始想讀讀詩了。

電影一代宗師最後宮二小姐對葉問說,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這些美麗的文字們,久違了之後再見,還是那麼的餘音繞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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