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又有人說起到布拉格的事。

聽說,到布拉格去學捷克文是不用學費的,因為捷克政府想吸引其他地方的人去學他們的語言。

在巴黎,四月初春裡,咖啡座上。

男孩攬著女孩的肩說,那,我們去布拉格吧。找個大學註冊,每天一半時間上語言學校,一半時間找個part time 工作做。

女孩說,好啊,暑假時有二三個月的空,我們就去吧。

男孩笑笑的望了望女孩,攬得她更緊了,說,誰跟妳說一二個月的事? 我是說畢業後咱們一起去待上二三年,住在那裡。

女孩怔忡了起來。二三年? 原來,他開始打算以後了嗎? 原來,在他心裡也想像著二個人的未來? 女孩突然覺得有些感動起來。她還沒有想過的以後,男孩已開始打算。女孩心裡有些什麼熱熱的流過,忽然有了想依靠著他的念頭。

“妳怎麼了?” 男孩察覺女孩的沉默。女孩的眼睛微笑了起來,什麼也沒說,把頭埋進了男孩懷裡。男孩心裡似乎明白了一點點什麼,輕輕伸出手撫摸她的頭髮,緩緩的,充滿愛憐的,如同相愛的第一天那般。

到布拉格去好嗎? 去過一種波西米亞生活。

一種波西米亞的生活。

那時,我也是這樣想的哪。

找個俯看伏爾塔瓦河的小小的學校,住在一個小小的閣樓房子裡,每天坐著舊舊的地鐵去上課,吃著簡單的自製三明治。沒課的時候就到查理士大橋上去擺擺攤子,賣些手工首飾; 或者到廣場去發發呆,看看來來往往的人們,廣場上擺攤的小販, 教堂旁表演細線傀儡的年輕藝術家,或到卡夫卡住過的巷子裡去散散步,體會一下哲學家當年的心情。雖然其實沒看過他的書,勉強算起來只看過村上春樹的海邊的卡夫卡。

在那裡,我什麼也不要,什麼人生,什麼未來,什麼金錢名利,通通都不要。

在那裡,我什麼也不是,只是個路人,達達的馬蹄踏過石板道,抬頭望望今天我的情婦窗前是否擺出那盆花。

在那裡,我什麼也沒有,只有閣樓裡緊緊相擁的體溫,我不知她的名,不知明天在那裡,我只看見布拉格的天空總是飄著雨,越過查理士大橋看見舊城區的大教堂在雲霧裡如此飄渺遙遠。

在那裡,孤單貧窮落寞的我看見相愛的那二人,男孩摟著女孩的肩,在傍晚的夕陽下散步,在查理士大橋的上對著潺潺流過的河低低喁語,女孩總不太說話,只一雙愛笑的眼睛,男孩則時時忍不住低頭親吻女孩的長長的睫毛.

在那裡,這樣的二人讓我想起剛剛到的時候,我的蜜雪兒也常這樣賴在我懷裡。蜜雪兒在巴黎時是那樣愛我,她說天涯海角也跟我去。然後我們一起到了布拉格,說要待個二三年,說要在這美麗的城市過著只有二個人的日子,然後再換個城市流浪,。可是沒有半年她就走了,回去巴黎,她說我們的愛只適合在巴黎,離開了那地方就什麼都不是了。

我不懂,我真是不懂。

在那裡,手著牽手幸福的男孩女孩,他們可知前方是什麼在等著他們?

我有些哀淒的笑了起來,男孩啊,女孩啊,容顏會蒼老,黑髮會淍落,甜蜜的話語會淡去,幸福的笑聲會風化,那些親吻與擁抱會在時間的河裡消逝,你們盡管感動吧,盡管熱烈的愛吧,當黑夜來臨時你會發現寒冷的地下只有墓草陪伴著你孤獨一人。

我站在查理士大橋盡處,看見相擁的二人在冷風中塞縮的一起披著一件毛毯,緩緩的向我走來,我想告訴他們,回去吧,回去吧,年輕人,這裡這樣的冷這樣的沒有希望,別像我選擇這條路,到頭是孤單。他們緩緩的靠近我,緩緩的走過我身邊,黑夜裡看見女孩漾滿笑意晶亮的眼眸,看見男孩那樣緊緊的抱著她,周圍的空氣彷彿變成半透明,把他們輕輕包裹住,外面的陰暗寒冷都在光之外。

他們輕輕走過了我身邊,我什麼也沒說,流下了淚來。

相愛時光如此美好,願那光亮長照我的墓地。


Paris, le 27 mai 2003
作者注: 偶爾, 會想像以男人的角度來看愛情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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